一歧将臣💮

成人向作品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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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女审】恋爱喜剧(上)

*现世背景,长船老板(烛台切光忠)×清水小姐(审神者)
OOC严重(万分抱歉),R指定,自娱自乐向,其中有些情节可能令人不悦,请酌情观看。


长船先生认为,他绝对遭遇了性骚扰。

沮丧数日后,终于他决心与女朋友清水小姐开诚布公地谈谈。

礼拜五闭店之后,长船老板开始收拾餐具、空玻璃瓶,然后清点材料的库存、一周的收支的账目。

明日长船老板自驾去市场采购需要的食材,为下周开店做足储备。

天花板时不时传来清水小姐的踱步声,她可能正忙于寻找按摩梳子。

上周,清水小姐才同意长期留宿,她简单打包了单人公寓内的日用品,搬进了居酒屋。不过,清水小姐睡眠质量一向不好,这也是起初她婉拒和长船老板同床共枕的原因——楼下聒噪的客人使她难以入眠。

同居后的清水小姐选择戴橡胶耳塞入睡,长船老板睡前则帮她摘下。

打点好楼下的杂物琐事,长船老板内心忐忑地走上起居室。清水小姐才洗过澡,恢复私下里他人无法见到的素颜。

清水小姐的嘴唇单薄且色泽黯淡,中医上来形容,即气血不足的症状,作息偶尔不规律导致的。

“我有件事情跟你谈谈。”长船老板郑重地跪坐在褥子上。

清水小姐不解:“怎么了,这么正式?”

“在此之前,我声明,我不是一个敏感的男人。”

“嗯,所以……?”

“我被性骚扰了。”

“对方是个女人?”

男人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躲避来自女友的追问。

“可恶,是哪个混帐,竟胆大包天对你性骚扰!”

长船老板连忙做出“嘘”的手势:“你的反应太过头啦。”万一被隔壁的租客听闻,可是要被说闲话的。

清水小姐拔下吹风机的插头:“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还记的礼拜三那天,你把演讲稿遗落在公寓里的事吗?”

“我记的,而且是拜托你帮我取来的。”

“就在你工作的会社的洗手间里……”长船老板支支吾吾,“比我矮一个头的男人,年纪不大,打扮像个富家公子。”

“还好不是秃头的肥胖大叔。”

“清水小姐!”

“啊……抱歉抱歉!即使是有钱的公子哥,犯下如此罪无可恕的罪孽,必须受到天谴惩罚!”清水小姐攥着拳头在长船老板面前晃了晃。

“那么、他故意去摸你的‘那里’了吗?”

长船老板明白女友说的“那里”,是指他的隐私部位。

“没有!”脸骤然涨得通红,他辩驳道,“我可不容许别人对我动手动脚,况且我比他强壮,倘若上升至冒犯我身体的程度,我会果断反击的!”

“那……”

“男洗手间的小便池虽有隔板遮挡,但只到胸口的高度。而那变态——他原本同我一前一后进入洗手间——站在旁边的位置小解,却不停地东张西望,甚至把眼睛挪到我这边来!”

“呃,这样太不尊重对方的隐私空间了。”毕竟清水小姐乘电车上下班难免碰见满嘴酒气、并恬不知耻凑过来的大叔,长船老板的遭遇并不是个例。

“如果仅仅扰乱他人‘释放’的心情也就罢了。”长船老板撇撇嘴,“我尝试用眼神警告他守点规矩,可他……竟然不知廉耻地比划给我看,跟我说——”

“说什么?”

“你的老二勃起的时候,能长到这么长吗?”

“什么!他果真那么说吗?”

“千真万确。”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噗嗤一声大笑出声,眼泪和鼻水差点一并流出来了。

长船老板板着铁青色的脸——他的灾难在清水小姐听来竟这般好笑么?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不该将他的遭遇视作妥妥的笑料吧!

男友好似误会了她兀然爆发笑声的缘由,清水小姐便玩闹性质地捏了捏他绷紧的面肌,却被长船老板强硬地拨开了手。

“我可没心情和你玩闹,不管你是笑话我太敏感、还是笑话我被变态那般戏弄,但我是认真的。”

“抱歉抱歉,原谅我吧,小光。”清水小姐向他挪了挪屁股,伸出手一遍一遍抚摸着长船老板的后背,“不过请冷静下来,小光。我或许有些头绪。”

“什么头绪?”

“那可能是个很长的故事,或许……”

——或许事情还得从清水小姐的上司,长谷部部长说起。

作为企划部的部长、社长的得力骨干,长谷部部长三个月来把身心全投入会社新商品——一款名为“山梅”的发泡酒——上市前的推广工作中。

更何况这是会社四十年周年推出的纪念性商品之一,市场调研的重担自然落在长谷部的肩头。

长谷部部长失去了半数与妻子温存的时间,但结果想必是值得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上市的日子逐渐逼近,本来埋头苦干的日子马上要结束了,可长谷部部长却始终满面愁云。

上个月例会召开后,长谷部部长偶尔在午餐的空档,向清水小姐抱怨起新副社长吉田种种“恶劣事迹”来。

众所周知,长谷部部长反感的事物不多,扒手指头算下来,不过筋道得难以嚼烂下咽的枝豆饼、组员(尤其是不动君)懈怠的工作气氛、以及居酒屋的长船老板(长谷部部长之于长船老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不能单纯归结于反感、抑或是喜欢的栏目中)。

海外留学归来的“金童”吉田先生,刚宣布就任副社长,立即成了长谷部部长又一压力之源。

至于为何公司上下称呼新副社长为“金童”,那是因为吉田先生,可是社长大人钦定的准女婿。也是藉由翁婿一层关系,吉田先生才仕途步步高升。

“吉田副社长只是动嘴说说,却被社长夸奖成劳苦功高的头脑派了。不愧是贵人的贤婿……真是运气好。”

“但大家明白,多亏部长的付出。”

“这才是我更生气的一点。”

长谷部部长愤愤地咬着三明治的一角,好似把一周以来积攒下的委屈,全发泄在午餐上了。

清水小姐注意到长谷部的午餐愈发将就,这或许也是导致他胃病加剧、以至于不得不服用养胃散缓解的原因。

过去长谷部部长总独自于办公桌前享用妻子手作的便当,他的妻子执意要求他好好吃饭。然而自打妻子怀孕以来,他坚决不允许妻子费心费力为他准备便当了。

长谷部部长的电脑主机侧面贴着三张便利贴,逐一写着“大房子”,“生育基金”,以及“补偿她的蜜月旅行”三段字。长谷部部长经常空暇之余盯着三张便利签发呆。

半年前,他将“大房子”那个便利签扯了下来,揉作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不过长谷部部长需要的并不是晚辈的安慰,他需要的是钱。换言之,则是升职加薪的机会。

年仅二十七岁就坐上副社长位子的吉田先生,和辛苦打拼十多年才爬到领导坐席的长谷部部长,两人的仕途简直判若云泥。长谷部部长有万般理由讨厌他,说出那些话也不难理解了。

然而,事情还是被清水小姐想得太简单了。

“国重君才不会因为被年轻人抢了位子而自讨烦恼。”三好先生做了长谷部部长二十年的竹马兼朋友,有次在茶水间跟清水小姐聊道,“国重君,可是个只在乎证明自己工作效率的部长。对方那种三脚猫的实力,自然不入他眼的。”

三好先生的分析不无道理——长谷部部长与吉田副社长的矛盾可不止明面上那般简单。

连药研前辈也跟三好先生抱持着同样的观点。只不过他一直忙于跑进跑外做市场调研,长谷部部长到底为何和吉田先生怄气,他更是不得而知。

真相还是清水小姐从不动君那儿得知的。

“长谷部君,之前和新来的副社长在会议上起冲突了哦。”

“不动君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他上班期间更多是在频频打瞌睡而已。

“上厕所路过会议室听见的。”不动君说道,“吉田副社长认为长谷部的点子太老套,所做市场调研、成本评估完全在浪费时间,并责斥他根本不懂得女人的心理。既然是面向女性消费者,那么公司何不和事务所谈谈——花大价钱请位男艺人来做产品的形象代言人。”

长谷部部长当然不甘示弱,拿“只会纸上谈兵的臭小子”这类话回敬了吉田副社长。

据清水小姐了解,会社最终采纳了吉田副社长的建议。

新商品如约上市,销量果真不负社长众望,连会社的股票也一路高歌、攀升起来。

“海外回来的金童就是不一样,连好莱坞的营销本事都学来啦。”没准儿社长尝到了女性购买力的甜头,决定多印几个男艺人在瓶子的包装上。

不过社长头疼不已的是,“社长的骨干”和“社长的女婿”之间的矛盾愈发难解难分,他只得“勒令”长谷部部回家修养几日去。

至于提拔、加薪的事情,社长从此只字未提。

自己的得力骨干,却对自己的贤婿出言不逊,他大概对此仍旧耿耿于怀吧!人总是帮亲不帮理的。

“大学期间有段时间喜欢独自打网球,虽然我算不上网球运动的狂热者,但由此认识了一位前辈。”

“我也会打网球。我的运动神经也不错。”

“小心眼。”清水小姐嗔怪着捶了他后背一下。“我的意思是,那位网球部的前辈就姓吉田。”

长船老板的心脏差点蹦出了嗓子眼:“吉田?该不会是公司的新副社长——”

“我从未料想吉田前辈会有多金的岳父相助、直接调动到我们会社当上副社长。”

“网球部内认识的前辈”、“前男友”、“顶头上司”——长船老板把“被男人性骚扰”早已抛到了脑后,不如说,他更在意清水小姐与“吉田前辈”之间的瓜葛。即便长船老板无条件信任着清水小姐,男人的疑心还是作祟了起来。

“如果你们之间……我的意思是……”

“我如今极为讨厌吉田前辈哦,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噢。”

“吉田前辈如今摇身一变,一时间我都没认出来呢。”清水小姐鄙夷地说,“他染了金发,还别着镀金色的领带夹,领带则是花哨的图案。呵,我当初怎会中了这种花花公子的圈套。”

“金色的头发,镀金领带夹,戴花哨领带的公子哥?”长船老板的面色从凝重转向疑惑,“你该不会在暗示我——骚扰我的富家变态,可能是你位居副社长的前男友吗?”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你描述的人确实是他,我实在想象不出第二个符合你描述的职员了。”清水小姐顿了顿,“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拿同学录给你看。”

“这就免了!可是,他既然是你的前男友,那怎么会对男人感兴趣?”

此时,清水小姐的态度却温吞起来。

“唔……你保证听了接下来的故事不会对我生气,好吗?。”

“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清水小姐点了点头。

“我可真拿你没办法啊,清水小姐。”长船老板哭笑不得,“和我讲讲这位吉田先生,我会好好听的。”

大学时期的清水小姐迷上了网球这项运动。

虽然大学内有“网球部”这个社团,但清水小姐不喜欢加入其中,与其掺合麻烦复杂的网球社交圈,清水小姐更享受一个人用自动发球机练习接球的时光。

不过在网球场上,清水小姐认识了吉田前辈——比她大两级的学长。

吉田前辈小腿的肌肉紧实,从标准的挥拍姿势上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网球行家。而后清水小姐才了解道,吉田前辈就是网球部的部长。

起初清水小姐仅仅远远观察着打球的吉田前辈。

不要误会,清水小姐才没有被吉田前辈的“魅力”所打动呢。她甚至有段时间特别厌恶男人。

清水小姐曾被淘气的小学男生揪过辫子,出了洋相。她向老师哭诉过这件事,然而老师则善意解释——没准儿对方不懂如何表达喜欢之情啦。

以至于清水小姐如今仍旧坚信,男人都是幼稚的生物。包括家中研究古籍为业的父亲,就连母亲做的羊羹也要同女儿抢来抢去、甚至往嘴里硬塞,险些卡到气道。

吉田前辈的球技着实不错,清水小姐不由自主模仿他挥拍的动作。一来二去,吉田前辈可能觉察到了她。

有次清水小姐又来网球场用投球机,而昔日素来和真人打球的吉田前辈,却破天荒占着自动投球机练习挥拍。

“正手接球不应该仅仅依靠肘部的力量,像这样侧过身,利用肩膀、腰部的力量击出去。”吉田前辈击打中的球,正中投球机后的铁防护网。“这样才不容易患‘网球肘’。”

吉田前辈仿佛在自言自语,但清水小姐听得一清二楚。

“能把地上的水壶递给我吗?”吉田先生揪起运动服的前襟,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

“你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谢谢啦。”

清水小姐愣了一下。

“喏。给你。”

显然这是男方意欲搭讪的把戏。不过即便识破了对方的伎俩,清水小姐却饶有兴致地咬向吉田先生撒下的饵。

“对啦。”果不其然,吉田先生立马打开彼此的话匣子。“你是叫清水吗?别误会,我只是看到登记表上的名字。”

“是的,吉田先生。别误会,这儿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你真是风趣,清水小姐。”

“你在跟我调情吗?”

“是呀。”吉田先生坦诚道,“我喜欢你,不管是打球的姿势也好,还是讲冷笑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样。”
清水小姐抿着嘴巴,转身离开网球场。

吉田先生大喊道:“明天下午,图书馆西座的咖啡厅见!”

图书馆西座的咖啡厅,她记住了。

然而,凡事有合必有分,爱情也不例外。

清水小姐和她仰慕的吉田前辈的恋情并没持续多久,两人便彻底分道扬镳。而分手后不久,吉田先生申请去欧洲研修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他以“社长的女婿”身份当上了副社长归来。

办公室内的流言难免不胫而走,她更不想再被吉田副社长勾起不好记忆。然而恐怕在同一个会社工作,难免低头不见抬头见。

果不其然——

某次,加班迟退的清水小姐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会社。明日休假无需上班,今天恰好是清水小姐和长船老板约好留宿居酒屋的日子。

她拿出手提包内的手机,翻到通讯簿。

“可这个时间他在忙店里的事情,走不开吧。”清水小姐果断放弃“求助长船老板”的计划A。

正当清水小姐纠结于采纳“冒雨前往电车站”的计划B、还是“干脆买一把新伞,办公楼就毗邻着一家银座超市”的计划C,一辆蓝色轿车缓缓停在会社的门前。

车窗下降,司机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清水,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你竟在这家会社工作么?不过我总在四楼,不经常去员工部门巡视呢。”

原来是“金童先生”啊,清水小姐腹诽道。

没错,好巧不巧,车内的吉田副社长认出了她。

清水小姐既没有打招呼,也未任何上前寒暄的的意思,更不掺杂一丝对上司的敬畏之情。

见此情形,吉田副社长笑眯眯地摁了摁车笛。

“上车吧,雨一时半会不停的。”后座车门的安全锁应声弹开,看似吉田副社长好心地为她提供了便车。

“我能自己回家,小健。不过多谢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健。”吉田先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社交笑容,“健太郎,你至少叫我健太郎吧。”

“我还是叫吉田副社长好一点。”

清水小姐故意将“副社长”三个字加了重音。

话说回来,副社长的好意可不容推辞,清水小姐清楚“后果”将会是什么,此时恭敬不如从命才是虽不是什么上上策,但比下下策要礼貌甚多。

不过让充满怨念的前女友坐在后座,把脆弱的后脑勺暴露给她,当真不怕她脱下高跟鞋插进脑髓里么?

请放心,她并没有犯罪的意念——即便她牙根痒痒得要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还是说,有男朋友来接送?”吉田副社长叹了口气,“如果是那样的话,抱歉打扰啦。”

清水小姐没有回答,默默拉开了吉田副社长的车门。

屁股接触着高级皮椅,清水小姐不禁回忆起长船老板那辆座椅一点儿也不舒适的老式丰田皮卡,车门上还喷印着“长船居酒屋”的标志,显然是曾属于长船老板父亲的东西。

不幸的是,皮卡毕竟上了年纪,与其翻新一遍,更换新承轴、新轮胎、新电池,不如买辆耐用的新车更实惠。

长船老板则不想放弃,假期无事就想办法修好它。

天际沉闷的雷声将清水小姐拉回现实。

大雨使交通拥堵不畅,吉田先生只得把车子停下来,耐心等待信号灯发出通行的绿色信号。

“自从离开日本后,我经常思考关于你的事情。”

“……”

“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吉田先生向她赔笑,也不忘利用后视镜打量着她。

清水小姐刻意回避着上司狡黠又使她不舒服的目光。吉田先生试探她的用意,她心知肚明。

“我们几年没见了?五年?还是三年?”

“……”

“周末你有空吗?我有张会员卡,我们可以去打打球。”

“……”

“噢……我还记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你想试试吗?”

吉田副社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下,终于,清水小姐按耐不住了。“如果你的未婚妻得知你对下属如此关怀备至,她会作何感想?我记得你是社长的贤婿吧。”清水小姐诘问他。“你可以骗我一次,但再一次就算了。”

“她不会有意见的。我猜猜,她今天可能又去哪个牛郎会所玩了吧。”

“然而你一点也不介意?”

“当然不,我建议她去玩玩的。况且快结婚了,以后就要在他人面前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一定枯燥万分吧。我跟她约定好,就算婚后偷吃也没关系的。”

清水小姐藏在手提包下拳头紧紧攥着,她望向车外的霓虹灯,被玻璃上的水雾模糊成光彩斑斓的景象。

“清水,你以为婚姻就像誓词里说得那般?忠诚?别天真了,这其实都是一场交易。”

“……”

“好吧,我承认之前隐瞒我已和网球部的经理约会是我的过失。如果因为这件事记恨我,我完全没有怨言。”吉田先生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地道歉。“我很开心你有了新男友,怎么样?他是做什么的,对你好吗——”

“你是调查过了么?听好了,少管我的事。”

“我怎么会做那种侵犯人权的事嘛,我是猜测的。”

“停车。”

“嗯?你生气了吗?”

“我到站了。”

吉田先生的车在一处街町前熄火停车。

清水小姐下车后重重甩回车门,头也不回地奔入雨中。

“最后还是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啊,清水。”

吉田先生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香烟。

清水小姐在一家居酒屋前放缓脚步,居酒屋没有招牌,门口挂着一只红灯笼,光线温柔地笼罩在的女子单薄的身体上,灯笼上写着“长船”二字。她拉开居酒屋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车内的男人若有所思,将吸完的烟蒂掷入雨中。

清水小姐礼拜五的晚上才会光顾长船老板的居酒屋。
虽然时日不多,但经常光顾的客人已开始拿“老板娘”的称呼她了。

方才吉田副社长的话让她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愧是能使长谷部部长都生理性厌恶的男人!不过马上要见到长船老板,清水小姐的心情瞬间明媚不少。

她走进居酒屋,店内却不见往日长船老板忙碌的身影。

“唷,这不是老板娘嘛!”

一个醉醺醺的食客揉着惺忪的眼睛,和蔼地向清水小姐打招呼。男人白日西装革履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飘飘然的醉态。

长船老板说起过这位大叔,他是负责卖保险的商人,曾经诱骗精明的长船老板吃过一两次亏。譬如“樱花险”啦、“台风险”啦诸如此类的。

“八木先生,在店里就不要这么叫了。”清水小姐撩起一块优雅的门帘,走进长船老板的工作区厨房,而长船老板也不在这儿。砧板上是切了一半的鸡肉,而锅子里用于煎炸的油也凉了。

八木先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船老板之前急匆匆带着雨伞出门了,说是有要事要忙。”

“他什么时候出门的。”

“外面刚下起雨的时候吧。”

清水小姐恍然大悟——长船老板是冒雨去接她了。她立即抄起手机,拨通了长船老板的电话。结果,长船老板挂在墙上的围裙口袋里却响起了铃声。

“他是么搞的,出门都不带通讯工具吗?”清水小姐只得悻悻地挂断手机。

“对啦,老板娘,酒钱放在这里了。”八木先生提起脚边塞满合同的公文包,正欲意离开。“唉,看来今晚无福享受长船老板的美味啦。”

“等等,八木先生。”

“嗯?”

“不能让您空着肚子离开。您想吃什么?我也能做一点家常菜,只不过并没有长船老板那般好的厨艺,只要您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八木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老板娘下厨可是必须要捧场的呀,你们说是不是。”

“是呀,是呀,我们也想尝尝老板娘的手艺。”

“老板娘,我想吃炸鸡块!”

“那我想尝尝老板娘的蛋包饭!长船老板总跟我们叨念着呢。”

……

长船老板返回居酒屋时,清水小姐已送走了一半食客。

隔着拉门上的玻璃,他看见女人挽上衬衫的袖子、系着他略显宽大的围裙,在洗刷槽边清洗脏碗筷。

事实证明,恶劣的天气内打伞纯属多此一举,长船老板的鞋裤全湿透了。

他自居酒屋的后门进了屋,去起居室换身干爽的衣物。

楼梯的转角处,下楼的长船老板恰好撞见步履匆匆的清水小姐。

你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长船老板话未出口,却被清水小姐结结实实地训斥了一顿。

“出门为什么不带手机,没想过这样我很难联系你吗!”

清水小姐解下围裙,一股脑塞进长船老板怀里,随后气冲冲地拎着包和外套走上二楼起居室。

“我只是怕你回不了家嘛。”长船老板无奈地轻笑出声。

八木先生见状不禁调侃道:“这样的悍妻,以后难以驾驭吧!长船老板,你可是要吃我们这样人三倍甚至四倍的苦头呐,做好觉悟了吗?”

“她不需要我驾驭的,八木先生,要知道野马不需加上辔头和马鞍,本身就能自由奔跑的生物。”

“你这算哪门子的前卫思想啊!”

“莫非是叫‘散养派’?”

“你这人,真不像刚和老婆吵过架的样子。”

“我们又没有在吵架。”长船老板漾起笑意,系好围裙去拾掇八木先生摞好的碗筷,“我们甚至还没有结婚呢,不过借您吉言。”

“长船老板已经三十五岁了吧,要抓紧良机哦,男人的那玩意,施展雄风的次数说不准越来越少的。”

“所言极是啊。”

“况且清水小姐那么年轻。”八木先生仿佛甚有心得,“妻子出去偷吃,多半是因为丈夫那功能不行。”

“……”

“听我说,虽然两个人结婚是为了能相互扶持走下去,以后就算去了黄泉,也好有人做伴。但是啊,光有那份心思是不够的。人呐,对房事和吃饭一样习以为常的,房事懈怠了也不行的……”

“八木先生,我们打烊啦。”

长船老板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八木先生则识趣地收起了滔滔不绝的“夫妻相处之道”,将几张纸钞放在柜台上。

居酒屋外的风雨不再凶猛呼啸。八木先生腋下夹着公文包,撑开伞,塔入雨中。

他没有马上走远,而把半个身躯探进屋内,露出商人特有的奸笑。“对啦,长船老板,我这里还有‘离婚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留着给您自己用吧。”长船老板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我也不会用的。”

八木先生的脚步远了,门外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音。
长船老板把居酒屋打点好后,便蹑手蹑脚地走回卧室。

清水小姐蜷缩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长船老板的夜视力极差,小时候母亲买了一瓶进口鱼肝油给他吃,但也没太管用。他摸黑来到女朋友身边,一只手探进薄薄的太空棉被下,抚摸着她弓起的像猫儿般光滑的脊背。

她没有带睡衣,仅穿着一条内裤,这让长船老板的呼吸逐渐粗重、加深。

“您没睡,是吗?”

“别管我。”她闷声闷气地回应道,“为什么每次失眠都瞒不过你。”

“这其中的确有窍门的。您熟睡的时候,姿势可没有这么……拘谨。”

“嗯?”

“比方说,用脚踢到我的肚子的那种不老实。”

想必清水小姐是羞红了脸,才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恶,别再笑话她啦,长船老板偷笑的声音她可是听得到哦!

“这周工作如何?还顺利吗?你有好好吃饭吗?”长船老板细心地揉捏着清水小姐僵硬的肩膀,“今天新闻里也说,周末两日雨不会停呢……既然如此,明天我们在家吃晚餐好吗?”

“对不起。”

“嗯?你想吃蛋包饭吗?”

“对不起,今天向你发脾气的事情。”清水小姐的眼角挂着泪水。“并不是……因为你,只是心情有些差。”

有些倔强、又有些脆弱的清水小姐,极力掩饰自己颤抖的嗓音,然而都分毫不差地传入长船老板的耳朵中了。

“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他谨慎地询问道。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更担心没办法让你开心起来。”

“你快去洗澡吧。”她抱着枕头,一再催促着长船老板。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清水小姐伸出手臂,推了推身边忧心忡忡的男人:“你快去洗澡,我暂时还不会睡的。我等你。”

心领神会的长船老板轻笑出声:“好的。”

分针在表盘上走了半圈,盥洗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睡意朦胧的清水小姐被环入男子的臂弯中。长船老板身上有股沐浴露的薄荷味,清水小姐入迷了似的去捕捉他的味道,鼻尖磨蹭着他有些毛茬茬的下巴。

“你该刮胡子了。”

“明天早上吧,反正一晚上它们还社长出来的。”

长船老板的原本纤长的手掌因长期接触洗涤剂而略显粗糙,此时正探入她隐私的地带,挑起她身体一波又一波的反应。

“唔……”

“抱歉,我该温柔一点。”长船老板低语道,“我们得小心一点,墙的隔音不好,这个点吵到邻居就不太好啦。”

“这个根本做不到吧。”

“我们可以慢慢来……”

“可是如果太投入了,我还是容易不小心……”

“那样我会亲吻你,让你叫不出声音来。

夜晚温存时光转瞬即逝,再次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的时间了。窗外的天气灰蒙蒙的、乌云密布,两人赖在床上都不想动弹。

直到彼此的肠胃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哀嚎。

“你想吃点什么?”长船老板打着哈欠,“我想想……冰箱里剩下半打鸡蛋……中午就做味增豆腐汤和玉子烧吧。”

“还有一项。”清水小姐补充道。

“是什么?”

“小光的裸体围裙。”

长船老板情不自禁:“好吧,既然点名我了,可不能让你失望呢。”于是,他只套上一条松垮短裤、以及围裙去厨房,把冰箱里的食材按次序摆放在餐桌上。

“犯规,不应该有短裤才对。”清水小姐嘀咕道。

“对了,您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您说加班可能加到很晚,还以为您被困在公司了呢。”

长船老板冷不丁的问话,使她又置身于昨晚和吉田副社长共处同一空间二十分钟的回忆中,一股恶心的错觉自喉咙向舌尖蔓延开来。

“正好叫到了出租车。”

清水小姐选择了人最擅长的、用于自我保护的措施——撒谎。长船老板没必要得知这些,她如此宽慰自己。
仍蒙在鼓中的长船老板,偷偷瞥向清水小姐。她把长船老板宽大的短袖衫当作睡裙,仅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

心照不宣的两人,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彼此的反应。

长船老板打碎了一枚鸡蛋,沥出其内的蛋液。

“昨晚的事情,您想谈谈吗?”

“什么事?”

“关于您心情不好的事情。”

“只是工作进展不顺,并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她肯定有事瞒着他,长船老板想。

“假如你想谈谈,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好好听您说的。而且只进不出,所以你不用顾虑什么,我又不是混职场的人。”

“谢谢。”清水小姐轻声道谢,“不过呢……我饿了,迫不及待想尝尝你的料理啦。”

清水小姐不仅巧妙岔开了他抛出去的话题,也恢复了往日可爱动人的模样,同昨晚崩溃憔悴的女子判若两人。

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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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4